BBC 调查：两名俄罗斯男子称秘密为乌克兰情报部门工作

BBC国际部调查节目披露，两名俄罗斯男子罕有地公开讲述其声称在俄乌战争期间为乌克兰情报部门从事的秘密活动，目标包括俄罗斯境内的军事资产和军事人员。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已向BBC证实，两人均为该机构工作。

其中一人称曾参与针对俄境内战略轰炸机和军需工厂的无人机袭击准备，另一人称在俄境内运作志愿者网络，监视乌方考虑列为目标的高级军官。BBC表示，无法核实两人声称参与过的具体行动。

两名受访者是谁

纪录片由波兰独立记者马尔钦·马蒙制作，在BBC国际部播出。片中两名受访者均以化名出现：伊凡称自己在俄罗斯境内直接参与行动，福马则是流亡波兰的俄罗斯人，通过远程方式运作网络。

伊凡表示，自己过去是政治反对派成员，按常理其行踪应受俄罗斯当局密切监控，因此他能频繁离开俄罗斯又顺利返回，令制作团队感到意外。马蒙说服他开车前往格鲁吉亚的荒漠地带，以便自由交谈。

福马称自己曾是俄罗斯精英阶层的一员，因此拥有独特的人脉网络和源源不断的内部消息来源。两人都表示，他们反对的不仅是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也反对普京建立的政治体制。伊凡称，如果这场战争失败，普京政权可能会垮台，而他们正试图通过行动加速这一进程。

无人机袭击的准备

伊凡称，自己的工作包括监视军事设施，以及寻找可藏匿无人机零件的地点，为未来可能针对俄罗斯军事目标发动的袭击做准备。他说，这些零件组装起来后会成为一种威力强大的武器，只需一次打击，就能摧毁价值数以千万美元计的目标。

他向马蒙提供了一段影片，其中显示他似乎正在俄罗斯一处军用机场附近藏匿爆炸物。他还提到一次险情：汽车被拦下接受检查时，他身上正带着自制炸药，但最终没有被发现。

福马称，自己在向乌克兰和俄罗斯两地的军事情报联络人核实后，认为伊凡很可能参与了去年6月针对俄罗斯最大军用无人机工厂之一、位于叶拉布加的袭击计划。据报该事件造成一人死亡。伊凡强调，行动目标始终是尽可能避免伤及平民。

伊凡还称，早在乌克兰逾100架无人机发动毁灭性袭击的一年多前，他就曾告诉马蒙，俄罗斯各地军用机场的战略轰炸机将遭遇一次大规模攻击，但从未透露具体时间或地点。

监视军官的网络

福马表示，他在俄罗斯境内运作一个秘密志愿者网络，监视GUR正在考虑列为目标的高级军官，但强调他们从未直接参与袭击行动本身。马蒙曾目睹他进行一次线上培训，内容是如何跟踪一名被列入监视名单的高级军官。

他在培训中告诉志愿者，会收到一份包含目标照片、个人资料、出生日期、年龄和车辆信息的档案，接近目标时不要携带手机。他在笔记本电脑上向马蒙展示自己如何绘制军事目标分布图，资料库包括储存仓库、军事单位的位置，以及将军和轰炸乌克兰的战略轰炸机飞行员的住处。

福马称，其网络约有30多人，分布于俄罗斯、乌克兰及欧洲其他地区，俄罗斯境外成员负责后勤支援，例如追踪目标的数位足迹。他表示，受监视目标由GUR提出建议，但他和团队会自行核实这些人是否应被视为战争罪犯，只有完成核查后才决定是否接受这项工作。

他说，希望那些代表普京和俄罗斯在乌克兰做出可怕事情的人明白自己终将付出代价，并希望他们感到害怕。

暗杀与情报争议

去年12月，法尼尔·萨尔瓦罗夫中将在莫斯科遇害，凶手使用藏在其汽车底部的爆炸装置将其炸死。福马承认，曾向乌克兰方面提供有关萨尔瓦罗夫的情报。他后来发讯息告诉马蒙，追踪这名将军花了不少工夫，对方轮流住在情妇和同事家中，不断掩饰行踪，且经常改变行程安排。但他强调，自己只是提供情报，其网络并未参与任何暗杀行动，也未事先向马蒙和BBC透露任何行动计划。

作为政策立场，乌克兰从不正式承认或声称对定点袭击负责。不过一名乌克兰情报官员此前曾向BBC承认，2024年12月高级军事人物伊戈尔·基里洛夫中将遇刺身亡一事由乌方策划。

不过，他们描述的大致策略已获乌克兰当局承认：基辅曾谈及协同发动无人机攻击、以其所称位于俄罗斯境内的合法军事目标为对象，并承认为此动用了秘密特工。

目前难以证实究竟有多少俄罗斯人在为乌克兰从事这类工作。据福马的说法，人数约为300至500人，但这一说法无法独立核实。

风险与身份核实

伊凡表示，为降低身份暴露的风险，这类工作没有明确的组织架构，他从未见过、也不知道其他一同参与行动者的真实身份。福马对行动人员采取同样的原则：一旦把人集中成群、建立群组聊天，在网上留下痕迹，整个团体极有可能很快被逮捕或瓦解。

马蒙请伊凡安排他与一名身在乌克兰的GUR联络人取得联系。这名男子随即打电话给伊凡并开启扩音功能，两人以暗语交谈，提到“学校的维修工程”。但后来这名联络人承认，他无法排除伊凡同时也在为俄罗斯工作，不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胁迫之下。当BBC追问伊凡的联络人是否能够信任他时，对方回答说：“除了我自己，我不确定任何人。”

福马认为，伊凡能够自由出入境本身未必可疑。他说，这个国家的治理体系到处都有漏洞，如果你知道漏洞在哪里，或者只是运气好，就能钻过去并在体制里生存。

伊凡称，如果被捕，他将被控犯有恐怖主义罪，并面临数十年的监禁。他说恐惧始终存在、如影随形，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依然会害怕。BBC了解到，许多在俄罗斯本土参与破坏行动的人往往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卷入，例如不知道所运货物已遭人动手脚的卡车司机，另一部分则是受金钱驱使的人。伊凡称，俄罗斯境内大多数有理想信念的人，不是已经离开这个国家，就是已经身陷囹圄。

要点

• 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向BBC证实两人为其工作
• 伊凡称参与针对俄军轰炸机与军需工厂的无人机袭击准备
• 福马称在俄境内运作监视高级军官的志愿者网络
• 福马称其网络约有30多人，分布在俄乌及欧洲
• 福马估计为乌方从事此类工作的俄罗斯人约300至500人